伏千煞抽出那把滴血的剥皮刀。沉重的铁靴踩碎积水,带着杀意停在李长生面前不到半尺处。
他那双向外鼓胀、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盯住了李长生。瞳孔中,一圈圈暗红色的精神涟漪如同密集的细针炸开,猛地扎进李长生的眉心。
高阶暗哨的异化瞳术。
这股精神波段如同嗜血的线虫,粗暴撕开李长生的表层意识。刺痛从眉骨一路炸向脑髓。
李长生没有躲闪。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,露出一张沾满泥污、毫无生气的脸。他没有去擦冷汗,只是喉咙里发出两声像破风箱般的咳嗽,完美扮演着一个被吓傻的底层耗子。
但黑棺里的红绫忍不住了。
外面的血腥味和直击灵魂的挑衅,彻底点燃了这尊远古厉鬼的护主本能。
李长生感觉后背上的黑棺瞬间滚烫如烙铁。棺木缝隙里渗出的红光贴在皮肤上,烧出皮肉焦糊的味道。
“睡回去。”他在识海深处冷冷下令。
干涸的身体里,透支到极限的纯净本源被强行抽出,化作一张坚韧的钢丝网,兜头罩向棺内那股狂暴的斥力。
红绫充满毁灭欲的远古气息在网内疯狂冲撞。她尖锐的指甲疯狂抓挠棺壁,声音在李长生脑海里放大了无数倍。这种内外的拉扯,震得他七窍渗出极细的血丝,舌尖被咬得血肉模糊。
不能在这里爆发。溢出一点远古神祇的抗拒,阵光就会瞬间锁死他们。
李长生咬碎牙龈,在极限的镇压中,将红绫泄露出的一丝深渊煞气精准切下,强行揉碎在命元里,推向最外层的表意识。
伏千煞的瞳孔越瞪越大。
他在这个虚弱散修的意识深处,读到了一团剧烈翻滚的乱码。那是长年吸食废矿毒气后,灵魂严重污染的崩溃反馈。
“废矿里的杂碎。”伏千煞嗤笑一声,眼底红光稍微暗淡。
但他并没有离开。这老鼠太平静了,连恐惧都显得刻板。
伏千煞用刀背拍了拍李长生的脸颊。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滑到下巴。
“你懂阵法?”伏千煞瞥了一眼李长生身旁散落的刻阵废料。
李长生浑浊的眼珠极其迟钝地转动,用漏风的嗓子吐出字眼:“修……修补阵眼……”
“是吗?”伏千煞咧开嘴,手腕微转,刀刃直接抵住了李长生颈动脉,“我最烦懂点皮毛、心思又多的老鼠。不如先切开看看,肚子里是不是藏了违禁品。”
刀锋下压,李长生的脖子上立刻渗出一条血线。
一旁的褚雁死死咬住嘴唇,手心冷汗把高浓废矿污染核浸得滑腻。
就在刀刃即将切开血管的瞬间。
“官爷!官爷息怒啊!”
懦弱的贺九楼不知道从哪鼓起勇气,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。他满是泥污的手里捏着一小截发黑的木头——那是他珍藏半辈子的净阵木。
为了保住这个能修阵的“恩人”,贺九楼用哆嗦的手指,点燃了这截劣质材料。
嗤——
刺鼻的脂粉味混着劣质发霉的烟气,在逼仄的角落里炸开。
这股低劣且驳杂的灵力波动,狠狠泼在伏千煞敏锐的精神感知上。
“咳咳!”伏千煞猝不及防吸入一口,浓烈的厌恶感让他皱紧眉头。手里的刀不自觉松了半寸,外凸的眼球被劣烟熏得半眯起来。
就是这一息的破绽。
李长生笼在袖管里的右手,中指微屈。
指甲缝里,那枚早已用劣香毒粒包裹、核心写满乱码底层逻辑的微型死锁,无声无息弹了出去。
没有任何灵气外泄,它精准射入伏千煞大腿外侧重甲的铆钉缝隙里。
毒粒触碰铁甲的瞬间,立刻与点燃的劣质香烟产生同频共振。这股微弱波动完美掩盖了死锁强行植入时的代码涟漪。伏千煞腰间闪烁红光的探测阵盘,毫无反应。
雷管,种下了。
李长生缩回手指,继续佝偻着背,任由脖子上的血往下滴。
“找死的老东西!”
伏千煞被劣香熏得大怒。他一脚踢散烟雾,转身狠狠踹在贺九楼的胸口上。
咔嚓几声闷响,贺九楼肋骨断了数根。他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,重重砸在远处断墙上,吐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。燃烧的净阵木滚进泥水里熄灭。
“统领,这几个碍眼的杂碎不如属下顺手剁了?”
旁边的重甲副官拔出长刀,刀尖直指李长生和倒在血泊里的贺九楼。
伏千煞嫌恶地擦掉剥皮刀上的血迹,反手一巴掌抽在副官的头盔上。
当!力道震得副官眼前一黑。
“剁你娘的头!一堆榨不出油水的废矿渣子,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到天黑吗?”伏千煞破口大骂,“赫连统领还在营地等排查结果,要是耽误汇报,老子扒了你的皮!”
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,看都没再看李长生一眼。在他潜意识里,这群连劣香都当宝贝的底层垃圾,已经被彻底镇压。
“撤!”
伏千煞大手一挥,带队大步流星朝院门外走去。
他以为镇压了一群蝼蚁,却没察觉,转身的那一刻,他连接着天庭阵法的生命波段,已被一段报错代码强行桥接。
随着铁靴声远去,李长生靠在石墙上剧烈喘息。胸口因纯净本源严重透支隐隐作痛。
在窃天体的灰白视野中,一条只有他能看见的因果丝线,从伏千煞的重甲缝隙处延伸出来,死死连在苦竹院地下的残破阵纹底流上。
活体雷管,彻底闭环。
“恩……恩人……”
不远处传来微弱呻吟。
李长生强压虚弱,走到断墙边将卡在碎石里的贺九楼扶了起来。
贺九楼胸口深陷,嘴里不断涌出血沫。他颤抖着手,死死抓着李长生的破旧袖子。
“多谢官爷不杀之恩……这把老骨头……定为您日夜祈福……”
贺九楼的眼神已经涣散,根本没认出眼前人是谁,只是神经质地对着空气,一遍遍重复着对那些离去卫兵的卑微感激。
李长生看着他手里被泥水泡烂的净阵木,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。伪神圈养的世界里,底层的善意和顺从,廉价得令人作呕。
还没等李长生把贺九楼放平。
地面,毫无预兆地震颤起来。
地砖凹坑里的积水疯狂向上跳动。周遭空气里的灵气瞬间被抽干,变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真空。
这不是伏千煞那种重甲步兵的脚步,而是一种仿佛能将整个维度直接碾碎的庞大压力。
苦竹院原本暗红色的阵光,在这股压力下瞬间被压抑成心悸的深黑色。
“咚!”
沉闷的铁靴声从远处迷雾中传来。只是一步,就震得苦竹院残存的两扇院墙轰然倒塌。
比伏千煞沉重十倍的威压,如魔神降世般,死死罩住了整个广场。
